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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荒灘走來
發布日期:2020-05-26 來源:青海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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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部門員工年齡普遍偏小,但責任心極強、認真好學,不怕吃苦,雖然缺少經驗但能正視自己的不足。經常自愿加班也毫無怨言”。黃河公司物資設備中心的兩位主任屈來強和李明霞對新員工做出的評價里充滿了自豪與欣慰。

食時隅中(7時——11時)


早上的高原西風帶著寒意,雜亂地敲打著越野車的白鐵皮車頂。車旁翟坤吸了口氣,把臉深深地埋進自己厚實的冬衣里,盡力想暖和一下凍僵的鼻子。他的腳已經麻木了,在凍得堅硬的草灘上跺著腳。他的目光掃向光滑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鋼管樁堆。周圍停著的卡車正在卸貨,整齊成捆的鋼管樁隨著吊鉤慢慢降落。越野車開進一號地塊已經一刻鐘了,他感受著自己身上的熱氣一點點消散,把臉埋得更深了。他收回了視線,把手從冬衣里拿出,走向了鋼管樁堆——擺放好的設備面前有幾個供貨商在等著他。翟坤在樁堆前蹲下開始測量基礎樁是否達標,從2019年9月開始,這個工作已經持續了近三個月。


翟坤今年三十四歲了,已經習慣把很多時間——他自己和別人的——交給工作。同事和妻子談起他時往往都會用到一個詞語:責任心。2015年研究生畢業的翟坤來到新能源集成公司——新能源建設分公司的前身——以后,就開始接觸管理光伏電站物資設備,2016年,他開始獨自肩負起光伏電站設備進貨、檢測、現場分配等工作重任。除了催交物資之外,翟坤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現場設備管理上,從子陣區的鋼管樁到匯集站的GIS,從組件支架到逆變器箱變,從江湖海北源源不斷地運往3個標段的物資設備經由他的雙手后組成為這個龐大電站的一部分。


他走向鋼管樁堆,身邊跟著部門的同事和堆積成山的合格產品,這些鋼管樁似乎擺滿了他身邊的土地。 “鋼管樁已經開始恢復生產,隨后會陸續到貨?!眱蓚€月后,在翟坤走向鋼管樁的同一時間,屈來強,這位物資設備管理中心的主任正在公司第13次疫情防控專題會議上向參會者匯報著物資設備中心最新的工作進展。他歲數已經不輕,烈日風塵把他的臉膛炙成了古銅色,眼角處皺紋很淺,剪得很短的頭發微微發白。他的步伐凝重,平日里說話不多,但在和別人交談時,在方框眼鏡下眼睛往往光芒閃動,嘴角帶著一絲令人信服而平和的笑意。


此時的青海省公共衛生一級響應還在繼續,廟堂上還在不斷傳來江湖各地新增的疫情人數,屈來強帶來的消息像是一陣暖風稍微吹散了些復工以來的陰郁和緊張。散會以后,屈來強回到辦公室坐下,拿出清灰布擦拭著眼鏡,腦中梳理起部門近期的工作進展,突然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屈主任,我剛才和廠家溝通過,第一批運送物資的車輛后天會到達現場?!碧K李彥站起來對他說道,聲音透著一絲期待和緊張。


蘇李彥是去年11個新入職員工里最喜歡攝影的人,來到物資設備中心以后他用單反拍了很多同事的照片,在2019年底,他用存了幾個月的工資買了一臺無人機——可以在工作之余俯瞰大地。這位新人熱情而好學,在最開始來到部門時,他所學的專業和工作大相徑庭,蘇李彥選擇陪著部門同事——他的哥哥姐姐加班到深夜,忙些零散事務來慢慢學習他人的工作方法。


到這一刻,蘇李彥才覺得總算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這些意義的達成對他非比尋常。這一年的頭一個多月,他帶著電腦前前后后梳理了所有廠家的開復工資格和計劃內運送物資信息。到這一刻,蘇李彥覺得他做的所有努力有了成效,但又開始擔憂起來。


他此時感覺內心激蕩且緊繃,貨車雖然按期開運了,但是跨境流動也意味著隨之而來的風險,這是一份沉重的責任,而肩負這份責任的不光是他自己。


屈來強發現自己也有點緊張,“在和黃河公司交通運輸組溝通后,我們對疫情期間計劃過境人員車輛的管理規定達成共識:過境人員應該攜帶健康證明,建設管理單位貨物運輸證明,個人身份證明和來青證明”,他頓了頓,“一定要和工程還有HSEQ部加強溝通,讓現場檢查站嚴格審查好每一個來的車和司機”。


兩天后的清晨寒意漸濃,疫情后第一批物資在物資設備中心員工的努力和其他部門的配合下的安全送達,場區檢查站門外似乎正有陽光穿過云層,馬上要普照大地。


日映哺時(13時——17時)


劉世良習慣在午睡的時候設兩個鬧鐘——中間間隔十分鐘——這樣他可以在第一個鬧鐘響起來后再小憩一會,然后起來喝一杯準備好的涼白開。他是種風信子的男人——劉世良喜愛花草,沉默寡言的他有著一種極深的浪漫,不需要太多的社交活動——種植花草帶來的淡然是他的生活最普遍的狀態,在工作中,這位種風信子的男人肩負著所有到貨的支架管理與催交。


午休結束以后的他拿上安全帽和反光背心向公司大門走去,早上天降大雪路面濕滑不便行車,現在冰雪消融,他要趁著天氣尚好趕往現場,跟著同事一起現場檢查物資設備去了。


與此同時,在西寧辦公室的雷延玲登上了A8辦公系統,開始日常的收發文工作。西寧窗外雪還未停,柳絮般散落的大雪蓋住了街道浸透了言語,雪地上有著深淺不一的腳印,宛如童年的某個瞬間——這一切為此時電腦前的她增添了一抹素麗,負責檔案工作的雷延玲主要負責招投標的搜集和對部門資料進行整編歸檔。


共和冰雪消融,西寧大雪依舊,同一個時間里,這里有不同的兩個人在為了同一件事情而奔波付出著。


日入黃昏(17時——21時)


王攀看著桌子上響起的手機,嘆了口氣。與外人看到的不同,物資設備的到達現場從來不是被視為順理成章的:它永遠被置于不斷地催交和相互的協商之后,復工開始后這種沖突便顯得尤為明顯。


因此,每一位物資員工努力的一個重要部分,往往牽扯到與這些生產廠家之間的博弈。疫情改變很多的事情,但對于王攀來說最關鍵的改變在于他對時間的看法。


2月10日起,全國各地陸續按下復工復產鍵,給海南州特高壓項目提供物資支持的生產廠家由于采購者甚少,貨物只進不出,加之疫情影響下的跨區域流通資源難度加大,大車高速封路或有被遣返,某些地方運費漲幅甚至達到幾倍,貿易商普遍采取居家辦公的形式,成交寥寥無幾。建材鋼廠大面積減產,太原、包頭、石家莊、樂從等多地供貨商在最開始還處于完全休假的狀態。按下了暫停鍵的市場開始慢慢復蘇,但需要時間。


可時間不允許王攀等下去,因為項目也要復工了。除了疫前到貨的基礎樁之外,支撐后續工程進展的光伏支架與組件必須開始生產,目前項目需要鋼管螺旋狀則要從河北滄州慢慢向共和縣匯集。如果催交不到貨物,復工的后續工作就是一紙空談。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王攀的手指瞬間僵硬了一下。日入黃昏,此刻的共和縣籠罩在無盡的暮色里。厚重的云層讓暮光來自天際各處,色澤極濃,如絲綢一般,給人一種極其溫暖、卻又極其荒寂的感覺。


他拿起手機,看著來自的電話,深呼吸了一口氣試圖放松面部肌肉,并按下了接聽鍵。


他記不清這是第166個還是第170個電話,電話內容絕大部分來自于廠家延期的訴求和抱怨。因為運輸費的增長和復工之后技術工人的缺失使廠家保障正常的貨物供需要付出更大的成本。


王攀耐心地安撫著電話對面的廠家人員的情緒,王攀聲線溫柔,聽起來絲毫沒有咄咄逼人的感覺。但不論他的面部如何松弛,聲線如何溫柔,他始終沒有對廠家希望延期的要求做出一點讓步。


“和以往不同,無法去現場面對面商談。只能通過電話去和別人商量。國家規定的復工時間是統一的,這意味著除了疫情前生產好的物資之外我們失去了以往生產的時間差。只能拜托廠家提速,我們都在追時間”,他說到。


“這一切最重要的是我們的立場?!卑孜挠钭哌M辦公室,打開了燈,白熾光驅散了暮色下的陰翳,初春還寒的辦公室似乎也熱了起來,窗戶玻璃上映出遠處雪山深深淺淺的墨痕?!拔覀兊哪繕艘恢倍际敲鞔_的,現場需要齊全的設備,那我們就要催交這些貨物按時到達?!?/p>


“催交這項工作一直是我們日常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疫情只是讓它的難度變大了”。白文宇說到,“忙的時候部門里每人一天至少都會有100多通電話,和廠家不斷的溝通只有一個目的,就是保障物資像往常一樣運輸的現場,這是最重要的結果,只要能達到目的,過程并不重要”。


過程并不重要,但值得被記述。2017年入職的白文宇是不折不扣的金庸迷,平日里逢人便要拉著討論楊過和令狐沖到底誰是英雄的問題,似乎還帶著一絲少年對江湖的向往。但工作中的他極其認真,除了日常與廠家催交溝通外,他還肩負著330KV匯集站的物資設備管理,好學且認真的他對負責的部分細細研究并加以掌握?!白铋_始對電氣圖紙我什么都看不懂,學了兩年以后只要不是太專業的,我基本沒問題了?!?/p>


暮色已深,白文宇坐回了辦公椅并打開電腦中的Excel表,王攀也剛剛結束通話,對著他露出了微笑。共和縣區域管理中心辦公室燈光明媚,溫度正好。


人定雞鳴(21時——3時)


2019年9月23日是星期一,也是那年的秋分。這天晚上西寧一如既往的擁堵。這一天,在物資設備中心的李明霞和付夢荔期待著第二天的到來。第二天,集成員工將代表黃河公司開始一區兩園建設工程及特高壓相關項目的招標工作。


但是準備工作并不是從這一天開始的,兩個多月來,李明霞和付夢荔早已經習慣了從會議室里傳出敲擊鍵盤的聲音:嗒——嗒——嗒——嗒——嗒。然后是里面的人們進入思考的短暫停頓,接下來又是嗒——嗒——嗒——嗒——嗒。這種狀態集中在那些在會議室里全神貫注的制作與修改評標文件的人們所展現的每寸意志和力量上。每到晚上,會議室里總是座無虛席;即使準備文件日復一日的增多,但人們對這項工作的支持力度仍然不減。個中原因也許是,他們的責任心和成就感。


李明霞是物資設備中心的副主任,招投標工作中大部分物資設備管理中心需要參與的工作,對于接下來的評標工作她首先選擇具有信譽良好、安全管理水平較高、隊伍管理嚴格的施工企業的同時提前著手物資設備,及時和設備生產廠商取得聯系,細化設備進貨時間表,來保證開建之后工程物資設備按時到貨。


付夢荔負責的是更具體的供應商評價,對于往來的廠家設備在收集合格率資料之后,做出一份詳盡的表單并不斷更新,這里面涉及到在后續建設過程中供貨商的選擇和對現場安全管理的第一手資料搜集。


或許,你做的所有努力,別人會在一夕間忘記;然而,你還是要努力。這天晚上,無法安心入睡的李明霞和付夢荔,在回到家后又各自整理了明天要用到的各種資料,然后定好鬧鐘,在雞鳴時分淺淺睡去。


這天晚上,無法安心入睡的不止李明霞和付夢荔。物資設備管理中心的所有員工都在期待著第二天的到來,期待著建立在塔拉之上的新能源發電基地的到來。


別人可以漠視你建立的一切;然而,在很大程度上作為工程建設第一道關卡的物資設備管理中心的你們,還是會動手建立一切。因為到最后,這一切將會存在于你和灰寂的黃土之間,這和你與其他所有贊譽與辛勞都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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